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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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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网友  发表于 2020-7-8 10:10:01 |阅读模式
作者:张向平
对于杏最早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三十多年前——街口那家老太太门前那棵古老的杏树上。
杏树好粗啊,傍着门边的院墙惬意地长,有风有雨的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心心惦念的是那满地被风雨击落的黄灿灿的杏子。
早晨,往往等不到上学时间,便声声催了母亲快点做饭,之后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那时上学为什么都那么早,往往到了杏树底下,天还没有亮,黑暗中,满地都是杏儿,和梦中的一样,我欣喜万分,蹲在那不停地捡,只怕那家老太太突然推门而出,就享不到那份口福了。后来还真就有几次,在我风雨之后小跑过去的瞬间,看见那个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杏树下张望,嘴里一个劲地咕哝:这帮熊孩子。声音清晰、愤懑,且带着无奈的腔调。我低着头,佯装无意中经过,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老太太洞悉我的意图,而突然把我揪回去。
后来,这个秘密也不知怎么被妹妹发现了,再上学的时候 ,妹妹似乎比我走得还早,有好几次,就在母亲为我梳头的间隙,妹妹默不作声地就从我面前经过。我有些着急,拽住母亲正为我梳头的梳子就喊:别忘了给我留几个啊,放麦场边上就行。待后来迫不及待走到场院边踮起脚尖边走边摸时,还真就摸到了一堆杏子,多年之后回想起那一幕,心里还是满满的感动。
母亲去世的时候,正是黄杏成熟的季节。那一年,赶上杏儿大丰收,村庄里,哪哪都是熟透的黄杏,走在街上,一树一树、一地一地的,无人摘无人捡。母亲爱吃杏,于是无事的时候,便常摘些黄杏带回家,看母亲坐在那吃啊吃,似乎永远也吃不够的样子。那天,和母亲相对而坐时,母亲突然开玩笑说了一句:你婆婆又好来送杏了。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在街上遇到我的婆妈,弓着腰身,两手费力地提着两兜杏子往西走,迎面相遇的时候,婆妈惊诧地看着我撑着单车杵在那里,一脸狼藉的泪......
“怎么?” 婆妈一脸不解地望着我。
“吃不——上了,人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婆妈一脸的不可置信,腰身瞬间似乎更弯了。
“刚刚。”  我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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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刚刚还在,前一刻还在,后一刻便与我们阴阳相隔!就像母亲门前那个长长的胡同边上那棵粗壮的老杏树,去年还枝繁叶茂,熟透的杏子掉得满胡同都是,今年便伴随着邻居老太太的猝然离世而叶枯枝干,再也结不出一个杏儿。
一切皆是偶然,但偶然中定藏着一定的必然。想起先前结识的那个与杏有关名叫“雨静”的女子。若步行,翻过一座山,便到了雨静老爹的杏园;开车的话,得绕过距村十几里地的镇子,再穿过一条溪流,也到了。那年,我开车去过,只因雨静姐曾在网上说过,他父亲杏园的杏子很好吃,杏子熟的时候,她可以组织去采摘,然后开车到我这边吃饭。事实上,雨静姐来过我这,在杏花绽放的季节,我站在门口迎接她,看着她长长的纱巾在风中尽情飞舞。那一刻,我们像是一对认识了很多年的姐妹。
只是后来,还没来得及组织过来,便病了。之后就一直在网上关注我,却从来不曾提起什么。至今记得她在我每篇文章后面的点赞及评语;记得她不遗余力地推荐我进入《威海文化传媒群》并由此结识的倪渊老师;记得我不在时她在网上给我的留言:向平,看这张相片,还是在你家里吃饭时拍的;向平,下次有时间还去你那;向平,家里的杏子现在熟了么......
只是所有的留言我都没有及时看见并回复,后来回复时竟然傻傻地问过一句:雨静姐,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网络那端半天没有回音,过了好久才看见一行字,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一句话:还指着你帮我父亲卖杏呢。
那是雨静姐在世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也又是很重的一句嘱托,我却没有做到。其实真的很想去看一看那个老父亲,却又怕我的唐突造访打搅了老人家的安宁。每个黄杏成熟的季节,看着村庄里遍地都是卖不出去的黄杏,就会想起隔着一座山的老人的杏园,想起那个叫做雨静的女子在她父亲杏园里忙碌着招呼客人的情景。也无数次地想要驱车前往,却又屡屡琐事纠缠,辗转思量中,那便也成了我心中永远的一个结了。
这个初夏,熟透的杏子又把村庄铺陈成一幅又一幅美妙绝伦的图画,而我却早已失去了往昔的欣喜明快,心里反倒平添了些许别样的滋味——一种酸酸的、湿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母亲离世的那个时间点,雨静姐最后的嘱托,童年的那些梦境......一切似乎都与杏有关!而内在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联,我却是怎么也理不清,就像我不明白门前那棵曾经被我锯倒的老杏树,在事隔多年之后拼着命的从水泥墙缝中长出的那只大灵芝。
怎样想都不明白,但还是要想。想念母亲,已经成了年年黄杏季节我雷打不动的一个 习惯。怎样做都觉得两难,但还是要做,至少有一天,我该去看看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如此才不辜负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间对我最后的嘱托与期待。
一切都与杏有关!而我也与那杏儿有着几世也割不断的情缘啊。
来源:书香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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