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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仰望一棵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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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网友  发表于 2020-6-22 09:07:54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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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忠澎
  楸树在荣成当地较为罕见,是一种珍贵树种,民间有“万木之王”之说。20年前,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树时就被它震撼了。这真是一种神奇的树。
  那年初夏,我去夏庄镇采访,在马鞍埠村后的原野上,不经意间瞥见一棵大树,它昂首耸立,直插云天,如风中大纛,铁骨铮铮,树冠上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花,俯视着周遭高高低低的山野和远处的村庄。同行的干部老于告诉我,这是楸树,我国很古老的树种,为“紫葳科梓属”乔木。楸树寿命很长,生长缓慢,至少得五六十年才能成材,境内的埠柳、俚岛、人和等镇有零星分布。马鞍埠村的老人说:“这树可金贵着呢,房前屋后一排楸,子孙后代不发愁。楸木金黄色,质地细腻,不裂、不翘、不变形,用来打家具、造帆船、做枪托都是顶好的材料。”
  从此,这神奇的楸树就引起了我的兴趣,心里装着它,遇见的时候就多了,山野间,村落里,书本里,楸树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埤雅》载:楸为木王,美木也,取材为器,其音清和。《诗经》曰:“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周朝时称“梓”为“椅”。《说文》释:椅,梓也;梓,楸也。到汉代,人们已大面积栽植楸树了,《史记·货殖列传》中有较详细的记载。
  古人把梓树和楸树视为同种,按现代植物学分类,梓树和楸树虽同为“梓属”,但二者有别,梓树叶大,呈阔卵形,楸树叶小,呈三角形,开花时,梓树一层白,楸树一层紫。当地乡野间我未见过梓树,近年城区里有栽植,听说是从外地引进的。
  楸真是一本厚重的书,等待我们拂去历史尘埃,听它讲述那些生动而悲凉的故事。“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屈原的一生,颠沛流离,见楸树,思故乡,感身世,触目伤怀。“谁人与脱青罗帔,看吐高花万万层”,韩愈的一生,宦海沉浮,志存高远,手持文柄,高视寰海,作《楸树》而忧前程。“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故书而藏之”,柳宗元的一生,忧国忧民,秉志特立,作《梓人传》,作《种树郭橐驼传》,阐述举荐人才和济世安民之道,无奈“永贞革新”告败,柳宗元被贬外放,从此远离政治中心,寄情山水,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著名的“永州八记”。
  古代文人笔下的楸树读来沉重,令人柔肠百结。而当我们置身乡野之间,目睹一棵长楸之时,心情就会豁然开朗,顿感清风入怀。俚岛镇王家山村,明末清初,高士董樵在此隐居。村西有长楸,楸下有巨石,平坦如炕,下临深潭,三伏天于此闲坐,凉风沁沁,涧水鸣琴。夏庄镇北山杨家村,幽谷洞天,有长楸七八棵,春末夏初,楸花满树,花香盈谷。楸花呈钟形,似梧桐花而略小,花冠白色,有紫点和条纹。它济楚优雅,是京戏里的青衣,如丝媚眼,秋波流转,脉脉含情,温香浅浅。依我这般年纪的人看来,青衣总是曼妙的,其魅力远为那些蹦蹦跳跳、花枝招展的小旦所不逮。文登区葛家镇黄龙岘村,村中有一古楸,号称“胶东楸树王”,高十余丈,两臂不可环抱,历300余年,依旧挺直繁茂。秋来一树黄叶,金光灿灿,外地人至此,常误会是银杏。《武林旧事》上说,南宋首都临安府“立秋日,都人戴楸叶,饮秋水、赤小豆。”我常想,中国的二十四节气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人们跟随着节气的脚步安排农事,做各种营生,心里就踏实、安稳,平凡的日子也因此变得有滋有味,多了些许浪漫。
  十几年前,我在伟德山里的一处农家乐吃饭,看见房前有一排粗壮的大树,巍然挺立,如哨兵一般,威风凛凛。我不识此树,就问饭店的主人,他说,这是鹅掌楸,不是本地树种,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外地来此当兵的人从家乡带来树苗,栽在这里。我查阅资料得知,它虽名为“楸”,却非“梓属”,是“木兰科鹅掌楸属”,因枝干似楸,叶子像鹅掌,故名“鹅掌楸”。鹅掌楸开金黄色的花,似郁金香,我的朋友说:“鹅掌楸开花,如金盏入琥珀”,真是好句。又一次,我来这里秋游,在树下捡叶子,一个小孩子看见我,跑过来问我捡它做什么,我说做书签。他就跟我一起捡,边捡边念着:“T恤衫,做书签。”我展开一片叶子指给他看,告诉他这叫鹅掌楸,叶子像鹅掌,看起来又似一个小马褂,又名“马褂木”。他抬头看我一眼,好像很不屑的样子,忽地转身跑了,依旧喊着:“T恤衫,做书签;T恤衫,做书签……”我心不悦,喃喃道:“真孺子不可教也。”
  一树繁花,几回清梦到花下。于我而言,家乡的原风景总能带来心灵的悸动和精神慰藉,让我倦有所靠,伤有所疗,梦有栖处。所谓人间至美,不过繁芜之余,凡常之间,留一份清淡的余地,给欢喜的事物,给欢喜的人。(荣成时讯数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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