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 819|回复: 0

[散文随笔] 月泊中秋

[复制链接]
网友
网友  发表于 6 天前 |阅读模式
  □ 李风铃
  五仁月饼
  记忆中的爷爷,极喜欢吃甜。于是,每到中秋节,他便有些按捺不住,着急去附近的村庄赶集,好去买回一对五仁大月饼。
  月饼这名字,取得相当有意境。将一种食物蘸上月光,这其中的韵味,大概只有中国人能读得懂,尤其对于爷爷,他可是个饱读诗书的老学究。而小时候的月饼,似乎只有一种内容,就是“五仁”。中国人对“五”这个数字感情一向特别,“五福临门”“五世其昌”……总是些祝福和祈愿在里头。五仁的“五”,想必也包含了同样的愿望。花生、核桃、瓜子、杏仁、麻仁,整个一香喷喷的坚果大集合。中国人喜欢大团圆,总得把所有的喜庆和甜美都召集全了,才算得真正圆满。
  小时候的五仁月饼,个头稍大,确像是照着天上的月亮,画了一个圆,还在这圆上,盖了一枚“仲秋”的印章。包装用的是大红的纸,上面环绕着龙凤呈祥。爷爷就喜欢这个样式,他拎着用细绳捆扎好的月饼,晃晃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代的原因让他空有一肚子墨水,繁重的劳动也早就压弯了他的腰身。他那深深弯下去的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虽说爷爷酷爱甜食,但他从来没有将一块月饼完整地品尝。每年的月圆之夜,月饼总是要被父亲均匀地切成好几瓣,然后一家人围着方桌,共同分享。那细细的一角只是蜻蜓点水般地润泽了爷爷的舌尖,他翘着山羊胡慢慢咀嚼的情形,定格在我脑海中,多年挥之不去。
  父亲的酒盅
  父亲的酒盅站在方桌上,在每年的月圆之夜,醉意朦胧。
  人生总是有很多巧合。我高中毕业去大学读书的前夜,恰逢中秋节。一向嗜酒的父亲,不再惧怕母亲狠狠投过来的目光,他以我之名大大方方地将酒盅斟满,然后和母亲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即将离开家乡到千里之外求学的我刚满19岁,此前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父亲事无巨细地叮嘱着我,从买票到坐车,从进站到出站。记得他抿一口酒,语调悠悠:“只要上了火车,你就不用犯愁。你坐的站是终点站,只要看到别人都下了车,你尽可以跟着他们走……”这样的方法让当时的我感到非常好笑,却在多年后的今天,怎么也笑不出来。
  父亲再抿一口酒,说,以前对你的管束过于苛刻,以后读了大学,你有恋爱的自由。我惊讶于父亲如此态度,于是想起了那些烧掉的日记、错过的男孩。父亲的严厉管束的确曾让我无所适从,甚至到今天都不能确定,我因此而得到和失去的,哪个更多。但父亲那晚的“大赦天下”,却触疼了我本就柔软的内心,我后悔那天晚上,怎么就没有为父亲斟满酒盅。
  都说父爱如山,自始至终,父亲带给我的,都是沉甸甸的爱。
  小团圆
  结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是要在婆家过的,我只好赶在月亮出来之前,先回老家看望母亲。
  那时候的老家还没有拆迁,母亲独自住着一个小院儿。院里种了梨树、枣树,还有一棵柿子树,在那个季节里果香正浓。推开房门,母亲一个人坐在炕尾,她守着一桌子菜,静默无语。但她好像知道我会来,还给我留出了暖暖的炕头。桌子上的那些炒青椒、炒芹菜、炒茼蒿、炒油菜……也都是针对了我的胃口。可是面对母亲的一桌佳肴,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我不能留下来陪伴母亲,我只能作短暂的停留。但母亲好似并不觉察,她只是一个劲地招呼着我:“快吃点儿,吃完就回婆家去……”
  夹一口菜,我尝不出其中的滋味。那一刻,我感到了深深的脆弱,想着在这样的团圆之夜,我还是要撇下孤独的母亲,我不知道当我走后,母亲该怎样度过那孤独的漫漫长夜,我只能在心里,偷偷地落下泪来。
  印象中,关于中秋,我记不起其他的什么了,我只知道,爷爷的五仁月饼肯定没有吃够,我也再不能斟满父亲的酒盅。可是我年过花甲、日益老迈的母亲却依然会在每一个团圆将近的日子,给我打一个电话,她说:“别忘了回老家过节,这是做人的本分……”
  月亮又快圆了。它要泊在秋天,等那些归家的人。
(荣成时讯数字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申请账户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