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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梦里竹子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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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网友  发表于 2019-9-2 09:13:42 |阅读模式
  □ 张向平
  每次,我都是从那扇大铁门进去的。
  铁门两侧,是两棵被去了顶的粗壮的刺槐,结实的铁丝把铁门与刺槐紧紧连在了一起,由此,简易而又结实的山门便就地立起。很多时候,门都是紧闭着的,我便会从刺槐树桩的外侧绕进去,悄无声息,似是怕惊扰了幽谷内的一切,碰到门敞开的时候,我也会骑上那辆“吱嘎”作响的单车,摇摇晃晃穿门而过。
  (一)
  巨大的法桐零散地分布于阔大的河体空间处,阳光照过来,斑斑点点的亮光便在河床上闪烁不止,偶有风儿掠过,那亮光便立马生动活泛起来,并以一种近乎跳跃的姿态在岸坝上来回移动。溪流淙淙,宛若琴音,自嶙峋起伏的河床上缓缓而下,河水并不是很大,水流也不是很急,裸露在外的河床清晰可见,人站在上面,便仿佛置身于空灵静幽的世外谷地。屏气凝神间,鸟儿“唧啾、唧啾”的鸣音便会适时地传来,更有不知名的怪鸟在丛林深处有节奏地发出“咕——咕、咕——咕”声调,一声与四声混合交错,仿佛从远古时代便开始,从未停止过。芦苇丛四处可见,镶嵌在形色各异的石壁空隙内,成团成簇,好似画家笔下那几抹随意的淡描,意韵古朴、写意舒朗。目光循着这样的芦苇丛一路向下,流淌的溪水在前方崖壁拐弯处陡得一转,便“哗啦啦”垂直落入下方的沟涧深处,溅起一连串的水花。茉莉花开的时候,那斜伸于溪流上方的花枝与清澈的溪水相映相称,视觉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新空灵感,仿佛那茉莉便是隐居在幽谷深处的大家闺秀。
  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走进竹子庵,却丝毫感不到丁点的寂寞,这可能源于自己天生强大的融入感,与幽谷内的一切都融为一体;也可能自己曾经也是它们中的一员,兜兜转转几世之后,以一个人的形态呈现,感知和它们曾经相处的旧相。
  (二)
  那种感觉是喜悦的,安然的,且带着丝丝缕缕的不舍与牵挂……杉树笔直高耸,直通云天,鸟羽似的绒衣总会给人营造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林下的菝葜丛、白檀树、槲栎在树丛中泛起幽然的绿意,光照在上面,那绿便愈发分明夺目,牵引着我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就仿佛驻留于岁月深处某个令我感动的点或片段上。林下的绿地,不时有开了花的玉竹与黄精雅致灵巧的身影。河畔有胡颓子树,并在5月初便开出一串串奶白色的花。5月,所有的花香揉合在一起,在嗅觉上你根本分不出哪种花香,所有香气似酿酒般被掺杂糅合在一起,任你有万般的分离术,也无法把它们分离出来。楸树花、槐树花、山楂树花、白檀树花、胡颓子树花……地下的还有玉竹、黄精、石龙芮、苜蓿草、山蔷薇……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但在所有掺杂在一起的花香中,我**能分辨的便是胡颓子树的花香。那是一种不起眼的树,花与叶子都呈现出一种牛奶的颜色,白里透着黄,开出的花所散射的是一种奇异的浓香,仿佛那是大自然调制的一款最浓烈的香水,离至几里,花香便会窜入你的面前,深吸一口,整个人立马昏昏欲醉。行走其中,我会长久而又贪婪地滞留于那一片花香中,并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清晰地感知那棵胡颓子隐藏于林中哪个方位。定位清晰后转身,那树便在林中冲我微笑,意象柔和而内在又热烈奔放。
  (三)
  河边的芦苇丛中,不时有山鸡的声音传出,“咕咕咕咕”之后杳无影踪;雨后还会有蜻蜓在山道上上下地翻飞;有大型山鸟矫健的身影不紧不慢在前面为你引路;有躲在草丛中美丽的梅花鹿静静地窥视……以前没有修道的时候,杉树上方通往老梨树的那个地界,开满了石龙芮、黄花地丁,且一直延伸至河边。有一个中午,我一个人经过的时候,还邂逅了成百上千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仿佛邂逅无数的蝴蝶仙子。
  那似乎是我尘世里的一个蝴蝶梦, 没有人会明白那种感觉,一个人的竹子庵,那山那水仿佛都为你一个人所有。有时这样的梦境也会突然走进一群人,想必那些人也是在人生梦呓正浓时一个不小心又闯入了我的梦境。那都是一些文人墨客,在溪边光滑的石头上嬉戏,像孩子般大笑,有时灵感突发,又会寻一处水流惬意的境地,坐下来醉心弹上一首。彼时,法桐的叶子纷纷扬扬落入溪流中,之后悠悠然在漩涡中打起旋儿,像极了叶子在水中的伴舞。有时嫌这样的舞蹈不过瘾,便在一阵风之后,“哗啦啦、哗啦啦”,铺天盖地的叶子洋洋洒洒从天而降。那是一场震撼的天地之舞,落叶、水声、美人、古老的琴声……
  (四)
  我喜欢我的梦境里有一些人,但不要太多,太多了吵吵闹闹,雅致的梦境便会被破坏。我喜欢睁着眼睛做梦,就像年少时的那个女孩,一个人骑着单车,灵魂便会穿越到几十年之后……竹子庵里的时光,每时每刻都让我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像秋雨淅沥的栗园内,像薄雾弥漫的竹山上,像春天里的茉莉与皂角,像秋天里的枫树与蓝天……所有的所有,都让我的灵魂时时处于一种犹疑、梦幻、颤动的状态。我是清晰的,并宿命地认为,竹子庵就是上天在尘世间为我安置的一处独有的山谷——悠悠谷,悠悠谷里,藏满了属于我们的故事。相信数年之后回头,那些梦境依旧会在,且依旧是清晰的、明确的,且带着丝丝缕缕幽然飘渺的味道。
  (五)
  流年里总是这样,一个人的竹子庵,常常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梦里醒着,还是在醒中做梦!就像不知光阴里的那个女子为什么突然间放弃了尘世所有而屡屡走进那座未知而又神秘的山谷。山谷里有什么?又在冥冥中告知她什么?谁也说不清。有时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大雾弥漫的早晨她一个人穿过如纱的白雾寻找过竹林庙址,雨后淙淙溪流穿谷而过时坐在茉莉树下闻过花香,秋风飒飒横扫栗园的当口蹦着跳着在栗树下捡过栗子,甚至惊雷炸过河谷时的惊险瞬间,她还能从容迈步保持不畏不惧的气概……最主要的是,竹子庵内新修了一条通往山顶的路,那条路弯弯绕绕,却比她在尘世里走的路好走多了。想着,不管怎样,终是有人在世间为她修了路,如此,很好。
  一座山谷,一个女子,一段尘世,一条路……一切都是宿定!
  若如此,竹子庵,今世,我愿意时时醒着在你的山谷里做梦;来世,倘若我们不能相见,我愿意在梦中永远把你想起。
(荣成时讯数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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