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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家乡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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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网友  发表于 2019-1-4 09:05:52 |阅读模式
  □ 文/梁翠丽
  凛冬季节,白雪覆盖下的小城,一切还在似睡非睡的梦中游弋时,赶集的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地登场了。
  小孙家集的位置就在我家所在的小区身后,临市区。虽然只是个小集(每月农历二、七是赶集的日子),主要营销农副产品,就半晌午时间,逢集也是人满为患。附近是几个高档生活小区,也增加了这个集的人气。
  每一个集,都载着买卖人的希望。住在附近乡村的人们,纷纷把自家产的地瓜、萝卜、芋头甚至是养的鸡、鸭拿到集市上叫买。居民楼里的人们尚在睡梦里时,各种农用车、摩托车、自行车便陆续登场。逢集的日子,声音总是先到的。
  我喜欢赶集,天气正常的情况下,逢集必定是要去看看,即便什么也不买,也会滋生很多快乐。
  集的整体设计,是个四方形的场地,搭了比较时尚的棚子,符合城市郊区集市特征。集内分区鲜明,以中间的一条水泥路为分界,往南是两排果蔬区,往北第一排以卖服装鞋帽、布匹为主,再往北一排是肉类、海鲜区域;靠近东头则是各类熟食和小吃;有些活的家禽,也在东区;至于西边,因为是集市的入口,卖什么的都有;过了马路,也有不多的几个摊位,要么是卖瓷器、农具的;要么是卖花草的,或者是修建房屋的工具、门窗、桌椅板凳、箱柜家具等,林林总总,整个集市,小而丰富。
  我来集市,多半冲着那些新鲜的果蔬,相信和我一样选择的人不在少数。所以,集市从整体分区上,格外照顾了这个群体。
  人们对原本模样的东西往往有不可思议的执着,就好比那些沾了泥土的芹菜和菠菜,就比干干净净的削去了根的要上眼,闻着青菜们散发出来的泥土气息,心里也特别安稳。我多半在这样的菜前止步。
  水果也是一样。各种各样的水果,新鲜透亮,散发着自然的果香。摊主们也异常用心,精心地摆放,让原本朴实的瓜果显出其独到的气质。有一次,一个卖葡萄的摊主,把所有的葡萄摆放在绿莹莹的葡萄叶上,晨雾抖落的露珠如梦似醒,黏着在每一粒葡萄上,赶上阳光莅临,一下子就有珠圆玉润的感觉。拍下来,发了微圈,立刻有朋友回复说,这卖葡萄的是诗人还是散文家?我和摊主说了朋友的回复,他哈哈大笑,说,俺是个农民,种葡萄的。那些葡萄啊,他看着长大,一颗颗都像是他的孩子,仔细打理,亦是应该。
  因为我的赞扬,他还给了我一串葡萄,说:“尝尝吧,真的好吃。”他没说假话,葡萄很好吃,酸甜可口,干净剔透和他的人一样真诚实在。和这位卖葡萄的摊主一样的还有集市上每个摊主,他们像秋日里的果实一样,显出应有的殷实,这大概是我喜欢集市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喜欢看那些踏实的笑容,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生活的诚意。
  小城人善良、朴实、厚道,几乎想不起来弄虚作假,即便偶有夹私,多半因为人们自然而然的选择被淘汰。时间久了,形成了一种风气:作假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情。因此,集市上买东西,选择好了,放心买就行。菜农们甚至可以保证说,如果不满意,下一个集,一定送来,可换可退。当然,买卖其他商品,摊主也同样会给你这样的承诺。
  我就有过那么一次,买了很漂亮的瓷器,回头才看到有些瑕疵。等到下一个集,再去找摊主,他问都没问,直接退货。我问他,你还认得我么,这么多人,怎么就轻易退掉,若是我自己弄碎的呢?
  卖瓷器的摊主是位看起来很有个性的人,他只卖艺术瓷器,且价格便宜。每个集,围着他的摊儿,准备大量抢购的人不少,可摊主每次只拿出一箱,慢慢悠悠地并不着急,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坦白说,起初,我不相信他可以这么痛快地退货。他说:“哪有人有心思故意退货啊,都是本乡本土的,就是真讹我了,不就是个盘儿么?这次讹我了,下次还好意思再买么?”
  我想了下,确实如此。人心是经不起买卖的,心里守着一份踏实的承诺,一路走过,到处都是风景了。这以后,我去多买了好几次碗碟,尽管他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我们也极少交流,只是买和卖,动作简洁,心里却仿佛有了某种默契,彼此知道,这样就好。
  集市上最吸引我的还有那些现场制作的各种小吃。有烙饼的、炸麻花的、炸油条的,熬豆浆的、卖羊肉汤的,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味儿。
  煎饼果子的香味让我不由自主地在它面前驻足。卖煎饼果子的是一对东北的老夫妇,带着浓重的乡音,煎饼果子确实做得好吃,虽然暮年,动作却麻利。烧好的鏊子,突突地冒着青烟,小米面和糊往上倒一勺,刮板只转两三圈,一张圆圆的煎饼就熟了。撒上芝麻、花生碎,把韭菜鸡蛋馅往上一摊,放上一小截油条和生菜,两头一包,卷成卷,压扁两面,略烙片刻,一个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就成了。有要加火腿肠的,需要额外加上一块钱,成形之前夹在饼里。不要的,拿了袋子裹了,就可以开吃了。做煎饼果子的老人极少抬头看人,我赶集多次,几乎没见到他的正脸,只有老太太笑呵呵地招呼着客人。她摊子上的麻花也是极好吃的,人多的时候,她会笑着说:“大家随便拿,麻花三块钱一根,自己微信扫码就好。”有一次,一个宿醉的卖菜人去买煎饼果子,她闻出了那人身上的酒气,劝说:“大兄弟,少喝酒多喝茶,好生活,慢慢过,可不能随便糟蹋了身子。”那人嘿嘿一笑,连连点头。
  集市上的千层饼外酥里嫩层次分明,一大块一大块地垛在一起,看起来就很有购买欲;肉夹馍从头上切开口子把剁好的熟肉夹进去,新鲜地道,咬一口,香气扑鼻满嘴流油。最典型的要数油炸糕了。我的朋友曾经和我说,俚岛油炸糕很好吃,每个集都要排队才能买到,久而久之,被人们赋名“排队油炸糕”,连本来的地域色彩都被忽略掉了,只在“排队”二字上下功夫,确实是每个集小吃区域的亮点。
  “排队油炸糕”通常也有两家,哪一家是正宗,不得而知。但两家的运作方式相差无几,两家的铺子前同时都会聚集很多排队等着买油炸糕的人。每个摊位通常有两到三人一起作业。规模比较大的那一家,基本上每个集都在。总共有三个人,各有分工,一人揉面,一人包馅儿,一人负责下锅炸。
  制作油炸糕的面以糯米为主,这与家里通常用的面粉不同,看起来有些厚重感,弹性不是很大。摊位后面的三个人默不做声,相互配合。揉面的人,只管下大力气,不断地揉搓,然后用手掐成大小基本一致的剂子,扔到裹馅子的人手边。那裹馅子的人速度也极快,几乎看不到裹的过程,三下五除二,剂子在他的手下直接就成了一个圆乎乎的饼。负责油炸的人,从面板上拿了裹了馅的饼,按照先后次序一一下锅。油炸糕就这样一个个扑通扑通进入滚开的锅中。那锅颇似一个沸腾的游泳池,看得人发呆。
  刚炸好的油炸糕,外焦里嫩,看样子确实好吃。但是卖油炸糕的人却说,得等晾一段时间才行,一来刚熟透的油炸糕还没有完全脱掉油腻的底子,吃起来比较烫嘴,口感欠佳之外,还因为刚出锅的炸糕还没有彻底完成最后一道工序,那就是成为真正的油炸糕应有的各种条件,比如温度、甜度、与糯米面的融合程度都不佳。静置几分钟,油炸糕就可以卖了。你三斤我五斤,很快一锅就卖完了。两家油炸糕的口感略有不同,但用料相差无几,倒也分不出优劣。
  有时候,我也会在海鲜区域逛逛。蛤蜊、牡蛎、海虹、海参、大虾、各类鱼,每个集市必定是抓人眼球的。尤其是开海季节,除了附近小海的各类海鲜,来自海洋深处的各种鱼也是应有尽有。赶早集的人们,多半会凑近了仔细挑,比如买鱼的时候,要看鱼眼睛是否鲜亮;买蛤蜊的时候,得看水里是否冒着气泡;至于螃蟹,是一定要吃新鲜的。活着的螃蟹会吐着类似唾沫的唾液,“哧啦哧啦”地响,几只腿少不得“刷刷”地动着。这个时候,围观的顾客就比较多,市场上的吆喝声也随之此起彼伏。买鱼的也好,卖鱼的也罢,这些带着海水腥味的气息在集市上来回游荡,地域色彩就异常鲜明。
  海鲜区域卖“干海货”的也不少,就是那些鳗鱼、虾皮、鲅鱼,还有小鲫鱼,经过精心晾晒,加工而成。比较容易保存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在海边,除了食用新鲜的海鲜,“干海货”也别具风味,是地方饮食中不可或缺的品种。
  我注意到一家卖“干海货”的母女,永远笑吟吟的。去了她们的摊子,女儿很热情地招呼我说,她们自己家有渔船,这些“干海货”,是自家晚秋之后才开始晒的,没有苍蝇来叮,晒的时候用了很细的网扣扣住的,可以放心食用。她怕我疑心,就拿出两种不同的干鱼让我闻。对比之下,她的干鱼确实有阳光的味道,与鱼变质了之后才晒干的截然不同。
  我总是喜欢一遍又一遍穿梭在集市里,巴不得与每个菜农问声好,在每个摊位面前,必定是好奇地站几分钟。久而久之,集市上的卖家们,很多都认识我。
  我一直觉得那个卖草编锅盖的老人,是个隐居的哲人。问了年龄,80有余。他几乎每集不缺,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并没什么固定的摊位。有时候在西边区域的头上,有时候有在菜农们中间,也有的时候,跑到了家具区。引起我注意的并不是他的年龄,而是他对自己锅盖的珍视。每个集,他只拿两三个自己的“作品”来卖,也不吆喝也不引人注意,只那么端坐的,有时候眯缝着眼睛,看人亦不看人的样子,不知道究竟是来干什么。
  这位老人卖的草编锅盖价位超出他人两倍。他说这几个草锅盖,是他自己亲手编的。每一根草绳,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把握。不懂行情,就糟蹋了东西,可以不买。我追问详情。他见我有兴趣,就说,这个锅盖,别看是草编的,也得严丝合缝,差一点就不好看也不好用。绳与绳之间有固定的比例,中间捆绑的线也是上等的草晒干而成,彼此间的粗细也多有讲究,几乎是浑然一体的,粗一点细一点,虽然不要紧,但一定会影响到使用质量,各方面的搭配合适才能出来**的产品。
  我被他说的有些发呆。想着,在小集,这种草编的锅盖还有几家,他卖这么贵,估计是少人问津。我说,我买一个吧,问他是否可以扫微信,他白了我一眼,说,你看我像个会玩微信的人么?我一想也是,脸就红了。他就说,不带钱不买吧。
  我讪笑着表示,可以借用旁边摊位的微信的。他却说,不需要了,也是麻烦。他不想麻烦人。
  我想要这么一个具有“工匠”意义的作品,等下一个集再去找,却没有遇到,内心难免有些失落。但想到老人的姿态,亦觉得正常。
  卖活家禽的摊位有些偏僻,但我还是会选择多逗留一会儿。有时候,几只鸡是被装在篮子里,提到集市上来的;有的是被手扶拖拉机拉着来到集市;也有的被笼子关着拿到集市上来的,各种形态的都会遇见。那一次,几只鲜活的公鸡被绑在农用车里,咕咕的叫声,在集市里也听得清晰。摊主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只鸡兀自在车里展望整个集市的各种热闹。我凑近了细看,发现,其实,每一只鸡的眼睛里,都有一个世界。随着它们的视线,我隔了人群看这个集市,只剩下一阵阵喧闹,穿廊而过。
  我还喜欢年关时候赶集。那时的大集,最是红火热闹。除了主要的年货市场外,买卖**的就属卖对联的了,各种炒货也备受青睐。红红的对联,一整排地堆在地上,赋予整个大地以春的气息,看着就觉得可爱。人们脸上,或急促、或茫然、或喜悦、或专注,都是一副“年”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凑在一起,让集市成了很有味道的雕版年画。
  哦,这个活色生香的大集。
(荣成时讯数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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