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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冬气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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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发表于 6 天前 |阅读模式
  □ 老兵
  又到落叶飘零时,未品浓秋已立冬。
  2018年11月7日(农历九月三十)19时32分,是秋末冬来的交集节点。冷雨横飞之后,冬的气息便浓郁起来,这让有过农事经验的人格外关注这天的阴晴雨雪,对于这雨充满期待。因为立冬这天无雨,就意味着一个季节的干旱。农谚道:“不怕重阳十三雨,就怕立冬一日晴”“十月初一阴,柴炭贵如金”“立冬阴雨又起风,冬季雪花封狗窝”……都是有所指的。靠天吃饭的年代,于立冬及十月初一,衣衫单薄的庄稼人常常是打着寒颤察风看雨,喜悦在心。重阳无雨看立冬,立冬无雨一冬干。如今,经历过伏旱、秋旱的人们,看到秋雨淅沥,或许于心底深处涌起对冬日湿润的热望。
  其实,随着气候的变化,如今的秋冬之交并不明显。当春天北去的天鹅又拖家带口,嘎嘎地飞回了三大著名天鹅越冬栖息地之一的荣成,滨城依旧是树绿花红。过些时日,从干枯枝头早无“满城尽带黄金甲”神韵的山菊花中,从由绿变黄生机渐失的衰草中,从落叶铺满的林间小道中,蓦然回首,发现季节正从“霜降”里蜕变,“立冬”的寒潮,正如黄海之水从远方奔涌而来,再摸一摸微热的暖气片,一切都在传递着季节的讯息:冬天来了。
  “立冬”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九个,其确定的依据是以太阳到达黄经225度为准,在阳历的11月7日至8日。作为一年二十四节气之一,立冬与立春、立夏、立秋合称“四立”。与其它三立一样,“立冬”这天的阴晴,常常与日后的旱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过去许多有经验的老人,不仅用节气来安排农事,还用来预测年景收成、旱涝灾害。许多谚语由此代代相传,如“**立春晴一日,风调雨顺好种田”,意指立春时节晴天的话,这一年就会风调雨顺,庄稼汉种地就不用发愁。如“雨水落雨三大碗,大河小河都要满”,倘若雨水时节下大雨的话,那这一年的雨水就偏多,河水不会干涸。如“春分无雨闹瘟疫,春分有雨病人稀”,假如春分时节不下雨的话,有可能会闹瘟疫;而春分时节下雨的话,生病的人就比较少。还有“立夏东风六畜灾,倘逢无雨旱一年”“小满有雨豌豆收,小满无雨豌豆丢”“立秋有雨样样收,立秋无雨人人忧”“处暑有雨一冬淹,处暑无雨一冬干”……一年四季,风调雨顺是人心所向、众之所盼。在古代,每逢立冬这一天,皇帝都会率领文武百官到京城的北郊设坛祭祀,祈求风调雨顺。
  追根溯源,民间习惯以立冬为冬季之始,古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对“冬”的解释是:“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意思是说秋季作物全部收晒完毕,收藏入库,动物也已藏起来准备冬眠。完整地说,立冬不仅仅代表着冬天的来临,还作为一个轮回的休止、又一个轮回的开始。立冬,在北方是一道坎,是个令世间万物遮蔽起锋芒隐藏起辉煌的坎,草木早已凋零,蛰虫已经伏藏,万物活动趋向休止,以冬眠的状态养精蓄锐,为来春生机勃发作准备。人无冬眠之能,但有立冬补冬之俗,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利用立冬后至年前的农闲好好休息一下,顺便犒赏家人。
  立冬这天,正是颗粒归仓、地了场光的时候,地里也没多少农活儿。早年间,男人们一般都起早赶集,狠狠心买回巴掌大的一块肉,如果购得一多半为肥肉膘子的,则眉开眼笑。而女人们就到自留园(地)拔棵白菜或摘个冬瓜作馅儿,只见菜刀在她们手腕的起伏中舞着,“嘚——嘚嘚——嘚嘚嘚——”那声音听来好像列车轰鸣,又似万马奔腾。当她们收住刀,案板上已矗起一座青青的“菜山”。她们将菜末捧在手中,用力一攥,菜汁就“哗哗”地流向脚下的盆,盆中一会儿就泛起黄花绿沫白泡泡。望着这些,男人女人嘴上都说着祈望来年庄稼能丰收,收成好的吉利话儿,但手里和着的面却是白面中掺着杂面儿,有着穷乐趣。或许是因立冬为秋冬季节之交,故“交”子之时的饺子不能不吃。“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过去的老人们立冬吃饺子叫作“戴耳朵套”。而于刀与菜板碰撞的那种有节奏脆脆的“嘚嘚”声中,孩子们早就口流涎水,想象着饺子出锅的情景。
  其实,稍纵即逝的立冬日,还有许多讲究。民间除了有“立冬萝卜小雪菜”的农事活动安排外,还要遵循“立冬不使牛”的古训。立冬时,蛙、龟、蛇、蝙蝠、刺猬等小动物都进入冬眠状态,乡亲们谓之冬蛰,它们僵卧在洞里,血液循环和呼吸非常缓慢,神经活动完全停止。此刻的大多数鸟类及牛马猫狗等,其体表羽绒细毛全部更新,“冬装”暖厚;牛羊已吃尽青草结束放牧进棚过冬。农人们都爱惜耕牛马骡,立冬既要备足草料,还要用麦秸泥填充墙体的缝隙,用茅草加盖破损漏光的屋顶,修缮破烂的牲口棚,尤其严防溜墙风。门上也要挂上厚厚的草帘子,有的还在严寒时刻添上一个取暖的炉子,用温水拌料,精心侍弄,以待来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大干一场。
  民以食为天,即使天寒地冻,人们依然手脚不停闲,除了冬修水利、冬季积肥外,还要做好大棚蔬菜管理。同时抓住日平均气温下降到4℃左右,田间土壤夜冻昼消的时机浇好小麦冬水,以补充土壤水分不足,改善田间小气候环境,防止“旱助寒威”,减轻和避免冻害的发生。
  因为今年立冬与寒衣节(农历十月初一)交集,在荣成,这不仅仅是祭奠故人的“月日”,也是辞退雇工的日子。于这一天,主人会蒸上一锅馒头,厚待劳作了一年的伙计。因为吃完馒头就走人,人们将这天的馒头戏称为“滚蛋饽饽”。
  春夏务农冬入学。冬天夜里最长,而且又是农闲季节,在这个季节办“冬学”是**的时间,因此,立冬,还是过去冬学的开学日和拜师日,人们谓之开“冬学”,招8至15岁村童读书,新生有个隆重的开学仪式叫入学礼,仪式分正衣冠(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入学堂)、行拜师礼(先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后拜先生三叩首,拜毕交学费)、洗手净心(水盆里正反洗手)、朱砂开智(先生手持蘸着朱砂的毛笔在学生眉心处点上一个像痣一样的红点)四部分,古人认为这也是人生的四大礼(入学礼、成人礼、婚礼、葬礼)之一,非常看重这个仪式。作为非正规教育,过去的冬学性质多样,“识字班”招收的成年男女,目的在于扫盲;“训练班”招收的是有一定专长的人,进行专业训练,培养人才;“普通学习班”主要提高文化水平,普及科学技术知识。冬学的校址,多设在庙宇或公房里,教员则是就近聘用。冬学的设立,是耕读传家的重要载体,是农耕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使在今天,与八九十岁的老人谈及冬学、谈到识字班,尽管时光悠长,但他们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那些时光的温馨,还能够清楚地为你吟诵学过的诗词、唱过的儿歌,有些混浊的目光中此刻甚至还能泛起一丝明亮。虽然知识没有改变命运,但他们因尝到了识文断字的益处,仍然津津乐道。
  民间立冬还有个“扫疥”习俗,冬将至而未寒,秋未去而仍闷,阳燥阴湿夹攻,令此时的皮肤奇痒难忍。古人则会采各色香草加菊花、金银花煎汤淋浴,借草药清凉除毒的功效来消弭湿燥所致的皮肤疾患,不失为科学的好风俗。
  落水荷塘满眼枯,西风渐作北风呼。立冬了,冬天的阳光洁净而慈祥,阳光普照大地的晴天,过去的村头、街头总会有群老人顺着墙根蹲坐着闲聊,温暖与寒气咫尺之隔,阳光与阴影同在,冷暖尽知,冬天的味道就是这样。对于更多人而言,人生须和季节一样分明,遵循自然规律便能平和心态,得以安然。
  是的,既已立冬,离飘雪的日子渐行渐近,而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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