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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选登] 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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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网友  发表于 2018-7-10 20:22:28 |阅读模式
筑路

作者:张军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喜欢歌唱的父亲经常会哼起这样一首歌:“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古树那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羊肠小道那难行走……”

我生长的村子名叫汉章泊,按理说,既然是“泊”,就应该与水结缘,山应该不会太高。可实际上,我们村中的泊地并不多,村后的绝大部分都属于山地,如何管好这一部分土地,成了村民绕不过的一道坎,于是,这首歌便成了人们挑战大山的生动写照。

我出生于1977年,属于典型的“能知父母苦,种麦也收禾。双抢泥和汗,烈日皮晒破”式的“七0”后。父亲属于那种笃信“勤能致富、土里生金”信条的人,所以家里一共承包了十来亩地,大部分是山地。每次到后山劳动,这首歌就是他聊以自慰的**心理依靠,而那条崎岖陡峭的山路上也留下了一段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是一个春季,父亲因要耕种山上的农田,向山里运输肥料,运输工具是两头牛拉着的大车,相比于其他农家使用的独轮车,算是先进的了。通往北山的路很陡,能不能爬上这个坡,大家心里都没底。为了以防万一,老爸找来了大伯,二人挑了半天土,费了好大气力将坑洼的路面填平。然后,大伯牵着排在前面的头牛,父亲在后面驾驭着套在辕上的主牛,我和妈妈则在后面负责推车。大家拉开架势,开始了艰苦的攀爬之旅——

两头牛还是迈着艰难的步子一步步向山顶挪动,后面的车轮滚动起来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帧帧向前播放着……忽然,套在辕上的主牛脚底一软,车轮滚动方向发生了改变,瞬间,我感觉到车尾重重砸在我的胸口,险些栽倒。前面的头牛本来就不是个愿出力的主,一觉察到后面的拽力增大,马上调转头来,想要向下坡跑去。“回来,畜生!”大伯急忙拽住它,但是,这头犟牛哪肯就犯,直接用牛角把大伯拱倒,没命向山下跑去……

“快躲开!”父亲朝我们大喊道,我还没反应过来,妈妈一把把我推到路面的草丛中,她的脚却被牛车结结实实轧了一下,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父亲还算冷静,使劲拽紧缰绳,将牛车引入旁边的一块麦垛上,才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第二年夏季,父亲把牛和牛车卖了,又找亲戚凑了2000多元钱,买了一台东风牌手扶拖拉机。这是我们村的第一台家用拖拉机,这在当时的农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我们的期待中,父亲开始了全新的挑战之旅。

麦收开始了。上山之前,父亲挑了十几筐石子,又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将路填了一下,然后信心满满地开始向山顶进发。

由于上山是空车,所以上坡时并没有遭遇什么挫折,而挑战这次出现在下山。当时村里还没有联合收割机,收完麦子后,需要装载运回。下山时,父亲将车速控制得很慢,但是车上装载的麦子却不大听话,在车上摇头摆尾,像喝醉酒了一般。前半段,还算不错,虽然有些颠簸,但是幅度不大,车子还能正常地行驶在这条姑且叫做路的路上。可是,到了中间那段——没错,正是上次我们出事的那一段,车头迅速下沉,车身猛地一甩——就像大海中巨浪托起的小船那样,当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又迅速跌落到最低点。这一下,车上的麦子不干了,拼命摆脱车斗的束缚,车身也跟着向一旁栽去。父亲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见情形不妙,猛地向车子跌落的反方向跳去,再次逃过一劫……

“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古树那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羊肠小道那难行走……”他爬起来的时候,嘴里竟然又唱起了这个,听的出,那声音里满是苍凉,满是无奈……

生活还要继续。父亲第二次挑战失败后,他的眼神已经没有第一次那样的倔强与不羁。面对命运的安排,只能选择屈服,这以后对于后山的运输方式又回归于最原始的状态——靠人身背肩扛,这一干就是十几年……

转眼间,时间进入2005年。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如钢铁洪流冲向山顶。经过一个多月的奋战,村里的水泥路终于竣工。这条路和其他村子融汇贯通,成为一个庞大的运输网。远远望去,它就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飘扬在崇山峻岭之间,蔚为壮观。这是一条蜿蜒与平坦混合在一起,奇趣与壮美混合在一起全新的路。走在这条新路的年轻人,有几人能知道当年无路的艰辛?

如今,作为一名老党员,年近古稀的老爸被村里安排担任园林花木的看护人,工资每月2000千左右,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每天汗流浃背地辛苦劳作。他却割舍不下与这座青山的那份感情,每天行走在这条宽阔的水泥路上,时而俯视,时而远眺,也许在他心中会想起这样一句话:低头不是认输,是看清自己脚下的路;仰头不是骄傲,是要看清自己的天空。这样宽阔的路,这样蔚蓝的天,怎能不让他扬眉吐气、怡然自乐呢?

山路修好了,马路也变宽了。2017年初,白龙河岸,龙汉线开通,宽敞的柏油路直通远方,一直延伸到港西、威海……马路两旁,种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还安装了玉兰花灯,每当夜幕降临,灯火辉煌,整条马路变成灯的海洋。每当回家时,我的耳畔都会响起一首童年的歌谣:麦香飘万里,歌声随风传,双脚踏上丰收的路,越走心越甜,越走心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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