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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麦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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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网友  发表于 2018-6-20 20:14:54 |阅读模式
麦收

张向平


麦收季节,待大型收割机“轰隆隆”开进村头的时候,家家户户便像是同时得到了某种讯息,不约而同拿着袋子、簸箕、外加一大块油毡布向山上走去。到了山上,三五一堆,拉呱聊天,看着收割机在村道上徐徐向山里逼近。接下来,根据地块的分布开始按部就班收割,没有吵没有闹,有的只是乡亲们舒畅惬意的笑声、谈论声以及收割机“轰隆轰隆”的割麦声。几个来回下来,麦地里便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了。此时在地头铺上大块油毡布,喜滋滋看着那装满了麦子的机器开关一扭,麦粒便似瀑布般“哗哗”而下。凑前,装的装,抬的抬,扛的扛,不消片刻,那一地的麦子便收拾完毕,直接拉回家晾晒了。

这样似乎并不过瘾,还没认真体会辛苦收获的过程与喜悦,麦收便结束了。凡事该有个过程吧!新时代的麦收却没有。
心有不甘地回家问父亲,想从他口中了解一些关于过去麦收的情形。父亲三言两语便把我打发了:“过去的麦收都遭老罪了!”试探着追问父亲其中的一些细节,他便脸色严肃、沉默不语了。
有些悻悻然,有些小不甘,有些想偃旗息鼓、就此作罢的念头,但内心深处那份情愫的使然,还是令我在这初夏的季节,循着心底残存的记忆,一点一点梳理往昔的麦收,似乎不如此,不足以对得起那些供养我们的白花花的大馒头,不足以对得起父辈们在旧时光里的辛苦劳作。

是的,对于麦收,我是有记忆的,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十几岁时的夏天。
在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麦地里,父辈们人手一把镰刀,在地里一字排开,挥舞着镰刀蹲着向前行。每割一把,往腋下一夹,再飞速割下一把;割的多了夹不过来,就顺手往地下一放。如此循序渐进,麦子便一点一点被放倒在麦田里。
这样的活儿我干过,熟透的麦穗夹在腋下,尖细的麦芒频繁地触碰着裸露的肌肤,一下、两下、三下……火辣辣的痛感不时地传来;加之火辣辣太阳的直射,汗水和着泥土,再流过被麦芒戳得火辣辣的肌肤,那滋味挠心抓肺的,令人提不起半分精神。而父辈们似乎觉不到,只管义无反顾地挥舞着镰刀“咔咔咔”,熟透的麦穗变戏法般地握在了他们有力的手中,夹在了他们宽厚的腋下,一堆一堆的麦子也在他们身后齐整地延伸开来。


累了,树阴下坐会儿,抽根烟,喝口水,吃口老桃酥,便算是短暂歇息了。起身,开始下一轮的大战。此番大战,分工明确,割的割,捆的捆,扛的扛,拖的拖。通常那捆麦子的都是手脚麻利的,捡那稍微绿一些的麦子做“腰子”,两把麦子对着一扭一别,一个现成的“腰子”便做好了。之后把几堆麦子抱在一起,一扭一扎,一捆麦子就算完成了。

捆好的麦子满地都是,接下来要往一起拖,这大多是我们小孩的事。我们一捆一捆往地中央拖,麦穗向上,隔不多远,码放一堆。热了,便藏到那高高的麦堆遮出的阴凉地,望着白花花的阳光发会呆。对了,刚割完的麦茬是会戳脚的,锋利的切口像小刀一样,一个不小心,穿了凉鞋的脚就被麦茬戳出一道道红杠,看着触目惊心。也似乎从没觉得疼,似乎年少的世界里,一切本该如此。
记忆里,父亲总会在最后一镰割完的时候,就势往地上一坐,擦着满脸的汗水诙谐地来一句:“再来一亩,还没割够。”经年之后回想起父亲幽默的话语,以及撩起衣衫狠命擦汗的情景,感慨都会油然而生。在每一次貌似掩面而笑的神情下,都是心中抵挡不住的波涛在翻滚。那是属于父辈们的麦收,是父亲不愿提及的往日麦收。那些麦收里包含了数不尽的“辛苦、劳累、炎热、期盼”等字眼,那些字眼,也是父辈们在今日怎么也不愿去触碰的。
但我要去触碰,启动我全部零散残存的记忆。


很奇怪,当我调动起周身所有的细胞,旧时的麦收便似电影一般一幕幕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场景清晰、轮廓分明,我甚至能真切地感受到曾经打麦场上那热火朝天打麦子的情景。
麦堆四处都是,人头攒动,簸箕、木掀、抓齿、扫帚四处摆放;机器轰鸣,麦屑飞扬,打麦的人们不停歇地往机器里输送麦子、接麦粒、叉麦秆、扬麦子,形色各异,姿态万种。那一刻,似乎世上所有吝啬的、抠门的、古怪的秉性都全部消失殆尽。打麦场上你帮我我助你,根本分不出究竟在打谁家麦子;一家打完,大伙齐心合力帮着把机器推到下一家;碰到人手少的家庭,也都是极尽所能上前帮忙,直到紧要的环节过去,大伙才各家收拾各家的麦子去了。

没有人说得清那个时代,那些人的心灵都依靠什么来支撑、滋养,就像我永远不清楚父亲突然的缄默究竟包含了怎样的含义。但我知道,自小到大,父辈们凭借那些辛辛苦苦收来的麦子把我们养大,仅此一点,就该感恩。
麦收时节,感谢父母,感沐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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