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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水貂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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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发表于 2018-5-13 17:40:05 |阅读模式
  作者:牛建丽


  每年四月下旬,是水貂产仔旺期。

  早上,我一进貂棚,便听到整个貂棚全是仔貂那此起彼伏的声音,柔柔的,细细的,有高有低,有强有弱,叫得跟小家雀儿似的,让人听了,满心欢喜。

  进貂棚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窝”——查看前一天晚上哪窝水貂产仔了,产了几只仔儿。

  怎样查看水貂产仔呢?

  要知道,水貂可不像别的动物那样,喂时间长了,和人还有感情,水貂可是六亲不认,无论喂多长时间,无论怎样把鸡啊、鱼啊那些好吃的给它吃,它都不会对人心怀感恩,相反,只要我稍微不注意,不小心把手暴露在它的笼箱上,完了!水貂立刻像一道闪电,用它那尖锐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我的手指头,像锥子插肉般的疼。

  “快点来人啊!快点来人啊……”我放声哭喊。

  这个时候,还不能使劲往外抽手,越抽手,水貂便越像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似的,积蓄全身力量在牙齿上,咬得更用劲了。紧急关头,得赶快找根木棍儿什么的,使劲捅它的嘴,连续快速捅它几次,它才恋恋不舍地休战。水貂松嘴的时候,我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鲜血直流,全身瘫软,后怕不已,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大战。

  所以,查看水貂时,一定要先把耳朵轻轻地贴在母貂的木产箱外边,调动听觉系统最灵敏的那根神经,仔细辨别产箱里有没有仔貂那稚嫩的叫声。如果有的话,先用插板把母貂隔离到铁笼里,再用产箱里的稻草来回搓搓手,让双手沾上水貂母子的气味,给母貂造成一种嗅觉上的麻痹,然后,赶快数一数产箱里到底有几只仔貂,数清后,用粉笔在产箱外面简单注明生产日期和产仔数。这一切做完后,再把插板抽出来,盖上箱盖。

  就在我查看仔貂这两三分钟的时间里,母貂在笼子里上蹿下跳,黑溜溜的小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产箱,对我保持着高度警惕。它瞅准了我把插班拿去后,“嗖”地一下闪到产箱里,在狭小的产箱里急切地东闻闻,西看看,来回检查它的孩子有没有受伤或少一只。

  在妊娠期,水貂又明显地不同于其它动物,人们常说“猫三狗二”,猫的孕期三个月,狗的孕期两个月,猪呢,“三三三”,也就是三个月加三周再加三天,水貂可不像这些动物这么有规律,它的妊娠期从38—60天不等,即使同一天配种,也不一定同一天生产,所以,在水貂产仔旺期,需要每天查窝。

  早上,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耳朵贴在母貂产箱上,细细听,我多么希望能听到那些稚嫩的、刚刚出生的仔貂所发出的声音啊。

  咦,87号产箱有情况!那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单调,也有些柔弱。

  怎么回事?

  我把产箱的盖板轻轻拿去后,发现87号母貂呈犬坐姿势,怀里正温柔地搂着一只小仔貂,小仔貂依偎在母貂温暖的怀里,正甜甜地睡着,偶尔还哼哼两声。母貂黑溜溜的小眼睛温情地看着我,好像有着初为母亲的喜悦与满足,它好像在自豪地对我说:“瞧!我也有孩子了!”

  我顺口打趣着说:“你看你,还生个独生子呢!”

  因为就生了一只仔貂,所以我也没去多加注意87号母貂,接着,又去干别的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又照例开始查窝。

  忽然发现,88号产箱以前明明有六只仔貂,现在怎么就剩下五只了?

  我把产箱里的稻草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少的那一只。

  按照水貂的生活习性,头几天生产的仔貂如果有死亡的,母貂一般会把死了的仔貂拖到产箱的箱角处,不再去理会,它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剩下的那些健康的仔貂身上,它会给它的孩子们最温暖的怀抱、最充足的奶水、最好的照料。

  88号母貂少了的那只仔貂,哪里去了?

  咦?怎么87号产箱里的小貂老是哼哼唧唧的,叫的声音也没劲儿?

  每次,我一掀开盖板,都会看到母貂总是紧紧地搂着小貂,生怕谁抢了去似的。

  我再好好看看,咦?怎么87号母貂的孩子和88号母貂孩子的个头差不多?要知道它们俩的生产日期可相差好几天呢!

  这怎么回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再仔细看看,问题找到了!

  87号和88号两个木头产箱之间有个小窟窿!

  我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小窟窿上明显有水貂用牙齿咬过的痕迹!

  瞬间,我恍然大悟,87号水貂偷了88号母貂的孩子!它自己并没有生产!

  突然间,我又开始佩服87号水貂了。

  它是何时开始蓄谋,秘密筹划偷别人的孩子?

  它为什么偷别人的孩子?

  它是怎样运用自己的智慧,用了多长时间,一点一点费力咬开木头产箱的?

  它又是怎样灵活地悄悄溜进88号产箱里的?

  它是瞅准88号水貂照顾孩子累得睡着了的时候偷走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它们俩经过一场激烈的夺子大战吗?

  哎,可怜的88号水貂!

  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这个坏蛋邻居偷走了,仅仅一板之隔,近在咫尺,却不能把孩子夺回来,搂在怀里,给它喂奶。每每听到孩子饥饿的呻吟,这位母亲的心该碎了吧?

  87号水貂黑溜溜的小眼睛毫无恐惧地看着我,一副无辜的神情,它好像知道我看穿了它的秘密似的,可却还搂着小貂不愿撒手。

  我大声教训它:“你还会偷人家的孩子?你有奶喂吗?你快把小貂饿死了!你这不是在瞎亲吗?那么想孩子,自己不赶快生,老装肚子里干吗?”

  说着,我用插板把87号母貂隔离出去,把那个作案的小窟窿用铁皮牢牢钉住!

  我把小貂拿出来,还给它的亲生母亲。

  88号母貂看到自己的孩子失而复得,激动地用舌头一个劲儿地舔自己的孩子,把它全身舔了无数遍,好像要把这只小仔貂这两天遗失的母爱全部补偿给它似的。

  我盖上箱盖,让88号母亲好好亲亲自己的孩子吧。

  爱子心切,求子心切,想不到在这一点上,水貂和我们人类一样呢!

  又过了几天,87号水貂生下了三只仔貂,那三只仔貂肉嘟嘟、粉嫩嫩,很强壮,也很可爱。

  这回,它是一位真正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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