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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小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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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网友  发表于 2018-3-26 20:46:34 |阅读模式
  作者:牛建丽


  小黑是条狗。一条长毛的狮子狗。它的背毛总是油黑滑亮,像是刚打过啫喱水。

  小黑在我们家服役10年了,岁数已经不小了,却仍像一个旧上海的女人,小巧精致,风韵犹存。每天高高地翘起尾巴,神气活现地迈着它的小短腿,颠着小碎步,美美地跑在大街上。

  小黑狗缘极好,追随者常伴左右,爱慕者常为它搏斗。它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繁殖力,每年生产两窝幼犬。

  经常在清晨,我推开大门一看,小黑舒适地半躺在门口最高的那堆草垛顶上,王后一般,母仪天下,平静睿智地洞察着街上所发生的一切。偶尔会有一两只麻雀飞到地上捡个麦粒吃,小黑也不大惊小怪,以它的阅历,早就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它可不像别的幼龄犬那样,见到一丁点儿小事儿,就一惊一乍,“汪汪汪”叫个不停。

  小黑最开心的日子莫过于赶集的日子。一上午,它都开心地摇着尾巴,围着卖熟肉的摊位,来回转悠着。不知道小黑是用何种智慧俘获了卖熟肉老板的好感,也不知道它是用何种手段恐吓过它的同伴,总之,卖熟肉的老板经常会把掉下来的肉渣渣、碎骨头甩手丢给小黑,这个时候的小黑尾巴摇得更欢了,大快朵颐地独享着美食,别的小狮子狗只有望肉兴叹的份儿,一个也没有敢来和它争这块儿肥地盘的。我们村逢一、六是集,每个月六个集,这六天,小黑那日子过得就跟过年似的。

  小黑很聪明,聪明得如同一位老猎人。

  平日里,小黑不屑吃家里的食物,它总是自己找食吃。我从来没有跟踪过它,真不知道它是用了什么方法,费了多少心思,才搞到那些鸡、兔、雀之类的。我常猜想,它会不会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或是翻找垃圾箱找到的。如果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那真是为它捏把汗。但不论怎样得来的,总之,它天天打牙祭,就像是人坐酒席似的。

  如果哪一次食物太多,一次吃不完,这可不用我们替它发愁,这样的事,对于小黑来讲,小事一桩。它会在月季花丛旁或者草堆旁,在那些它认为特隐蔽的地方,用爪子快速而有力地扒拉个坑,那个坑不深不浅,不大不小,刚好能放得下它剩下的食物。经常是它一边使劲地扒拉坑,一边不时警惕地转着头,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或它同类发现这个秘密粮仓,这样隐秘的事,只有自己知道,才最保险。坑扒拉好后,它快速地把食物叼进坑里,又用爪子扒拉些土盖上,然后,找些枯树叶、苹果袋等杂物在上面掩盖伪装好。每当我无意间看到小黑贮藏食物时的情景,眼前就浮现出电视里演的民兵打鬼子埋地雷时的情景。

  有一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早上,我一打开大门,发现小黑浑身沾满了泥土,蜷缩在大门的墙角处,以前像是打过啫喱水的背毛现在完全乱糟糟的,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呕吐物,连同着泥土混合在一起,粘在身上。我仔细一看,小黑紧闭双眼,口吐白沫,舌头发紫,四肢抽搐,如同一个正在发病的“羊角风”病人。

  中毒了!

  小黑中毒了!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小黑艰难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院子里。看它全身脏兮兮,站也站不稳的样子,我真是无法想象,毒性发作时,小黑有多难受,也不知道它是靠着怎样坚强的意志,跌跌撞撞回到家。现在的它,哪里还有半点儿上海女人的优雅和母仪天下的大气。

  我急速地抢救它,如同急诊室里的医生抢救一个突发疾病的重症患者。紧急输液,保肝解毒,稳定神经,注射阿托品,灌绿豆汤水,鸡蛋清,牛奶……等等,我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解毒方法,不管是正规的处方,还是民间相传的土方,我全都用上了。可一整天,它没有丝毫的好转,还是蜷缩着躺在墙角边。我蹲在它旁边,不时轻唤它的名字,可小黑毫无反应,只是痛苦地紧闭双眼,我真担心它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继续给它输液,不断地调整药方和剂量,除了不再抽搐外,其它方面,没有任何起色。它还是那样蜷缩地躺着,不吃,不喝,不动,甚至连眼皮也不睁一下,我非常非常担心,担心就在某一刻,我没注意的时候,它突然就不喘气了。

  但在第四天,它奇迹般地睁开了眼,艰难地抬起了头,不认识似的向四周望了望,那神情就好像是它与这个世界已经隔绝了一个世纪似的。慢慢地,它又艰难地、摸索着站起来,身体紧挨着墙边,半走半拖地,蹭到了外面,喝了一点点水。

  小黑活过来了!

  它没死!

  没死!

  满怀着重生的喜悦和希望,我又连续几天给小黑用药治疗,精心为它搭配食物,补充营养。小黑恢复得很快,几天的功夫,就彻底痊愈了。

  它又油光滑亮,神气活现地迈着小短腿,颠着小碎步,美美地跑在大街上了。

  后来的日子里,我常想,真正救活小黑的,究竟是小黑自己还是我呢?是靠它坚强的求生意志还是药物的治疗呢?或许二者兼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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